由于博客字符数量有限,无法一次粘贴,故接前八章节!!!
九
飞翔的鹰啊
高举犁破云天的刀翅
升腾的紫霞
落满烽燧碟垛的缺口
落满东方老墙的肩膀
这是辽阔的冀东大平原
一团汪洋的白洋淀
恣意飞扬的白芦花
大水挟裹着季节流变
赋予了水流波纹般密集的传奇
一九三八年
多好的一个年份
满淀的莲蓬已经结籽
水下的莲藕已经泛白
一个叫嘎子的中国儿童
头顶荷叶口含芦管
从汪洋的大水里站起
这时候 大平原醒了
岸畔上野花的露珠醒了
远处鬼子的炮楼醒了
雁翎一样舒展的船只醒了
撩起的水波摇醒了一泓绿水
黑暗沿大水的边缘撤离
光芒 白晃晃的光芒
从大刀的刃口上
从尖利的鱼叉上
从锃亮的猎枪枪口上
凌空而起
鱼群拍打着银色的鳞甲
拥戴着仇恨点燃的怒火
在大水中迅速蓄积
前天的前一天
飞扬的芦花染白了水面
辽阔的汪洋大水阒寂舒缓
岸畔的苦菜花正散叶舒茎
一群鱼跃出水面又进入水流
鬼子望着这满淀的荷花
脸上渗出了怪异的狰狞
把刚刚从一个壮实的农民胸前
抽出的东洋大刀
凶狠地插进水中
也许是没有体会到
钢铁进入水流的快感
也许是从芦苇荡中
袭来的无边无际的恐惧
鬼子放弃了与大水的交搏
瞬间 就在露珠划落的瞬间
惊雷闪电般的喊杀声
从大水中冲决而起
呼啸的鱼群听见了鬼子垂死的嚎叫
飞扬的芦花遮盖住了膏药旗
浩浩铺陈的芦苇荡
望见了箭簇般飞掠的鱼叉
望见了小嘎子手中的木头枪
望见了汪洋的大水变红
望见了红红的红旗
呼啦啦遮蔽了无边无际的白洋淀
十
让一切消失的声音复活
让一切班驳的面孔复活
让一切褪却的颜色复活
让一切风干的骨头复活
苏醒于六月的大地
苏醒于一柄大刀冰寒的刃上
把绽放在叶片之上的花盏点亮
让金黄的光
弥漫成一群敛翅息声的精魂
热血熔铸的军史开始铺展
我看到白洋淀里滚烫的热血
我看到大水之上凛然而立的雁翎队员
我看到大平原上森林般站立的身影
我看到阳光照耀下的英武
集结所有的目光
让雄性的骨头集结成一根
大地最壮实的脊骨
让那些苍穹中击打下来的翅膀
抵达大地上蛰伏的火焰
让那些从水流中抽出的茎蔓
融合进岩层中渗透出的冰寒
让风漫过来
漫过暴涨的河流
漫过平阔的原野
漫过花蕾带刺的蕊
让凝重的岁月摊开阔掌
把更深的泥土冶炼成肝胆
把更厚的大地捋平
成为一道堆垒和平的疆界
十一
心灵的地图无限铺展
铺展成两条钢轨
一条承载起赤诚
一条托举起热望
高粱抖动着红色的手帕
列车挟裹着风中飞驰的传奇
把温暖的红聚拢
把所有的花聚拢
把希望和爱聚拢
把革命的星火聚拢
把微山湖的大水聚拢
汽笛呼啸
如此清晰地逼近我的耳膜
逼近一九三八年身披白雪的枣庄
飞驰的车轮把我的目光曳长
掠过青纱帐包裹的微山湖
掠过飞虎队行进的五柳渡
这种锋利的逼近
让疼痛的手指如此清醒
让子弹的流程如此清醒
让悲壮的大义如此清醒
让涌荡的水流如此清醒
十月 滴水成冰的十月
鬼子切断了运送粮食的水道
却无法摧垮游击队员的坚韧
坚冰上漫长的潜伏
同这种彻骨的冰寒相守
冰层下的鱼望见了
爬在芦苇上的手臂
慢慢冻进了冰层之后
断臂就永远留在了冰层之上
尽管失去了习惯握枪的右臂
但却成全了一堵挺的刚直的脊梁
久久反刍的胃里
虽然只有菱角 莲子和水草
但怀抱尊严和忠诚的胸膛里
却跳动着火焰般的情愫
截军列 打洋行 扒火车 炸桥梁
我渴望追随这些飞翔的身影
我渴望和他们一起扣动扳机
我渴望穿越他们周身沸腾的血
同鬼子再战一场
在养育英豪的鲁西南
在纵横驰骋的大枣庄
在埋葬鬼子的微山湖
一路飞奔 像鹰坚强地飞翔
在呼啸的列车上
在土琵琶的琴弦上
在背负勇敢的游击队员的双脚上
攀缘 向上攀缘
仰望 一路仰望
十二
穿越硝烟和血光
让我同这些中国的男人并排站立
让我们的魂魄相依相靠
让我们的心灵紧密相连
洪振海 杜季伟
王志胜 鲁 汉……
还有一身肝胆的山东大嫂
还有一腔热血的鲁地儿男
羸弱的草
拉弯了膨胀的根须
让倒伏的姿态
集结成凝重的扩张
随风而逝的草啊
苦难的恩情之发
你可曾望见那些身影挟裹的飓风
你可曾听见那些热血流淌的歌谣
几度成熟的高粱
几度荒芜的麦子
我用热情缠绕的指头
捅破春天的窗纸
让壮美的浩荡
铺满鲁西南大地所有的角落
我分明听见铁在剥落
进入泥土的阳光在剥落
深入岁月的年轮在剥落
垫厚历史的岩石在剥落
紫红的云层在剥落
多么浩荡的美啊
盛放下多少花朵的叶脉
盛放下多少青草的根须
盛放下多少冰寒的断剑
盛放下多少啸鸣的翎簇
那是高洁的红色洗礼吗
深情的大地啊
请接受诗人最庄严的热吻
十三
无法预知的路
等待着脚步的抵达
全部的原野属于春天
这个季节只诞生热爱
诞生感恩和期冀
我在试图望见
属于岁月更远的路上
那抹属于春天的绿
是否已经暖红了季节的手掌
让高出大地的树木
成为鹰仰望并飞翔的理由
作为接近钢铁的骨头
引领着和平的目光
把诞生红色热爱的土地烤暖
让白云抽出绵延的思念
让花蕊的手指沾满春天
绚丽而多情地歌唱
在野花的暗香中
在绵延的长路上
前行的脚步跟随呼啸的罡风
走成一抹凛然的风芒
这种浩大的冶炼
让我们的仰望
在岁月的枝接上
抽出灿烂的蔓
作为军人生命的印记
指引我的敬仰
在军人隆起的骨头上
擦出星辰一样的花朵
等待光芒把黑暗压进泥土
让星辰从黎明出发
十四
是什么惊动了月光里的鱼
让如此浓密的缠绕
蒙蔽住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一堵城墙能否连接起历史
能否让我们忽略掉一些疼痛
把捧在心上的爱
赋予更鲜亮的滋润
让我们在营盘的某个角落
把花朵插进枪支的喉结
在浩荡的军歌中呐喊突围
之后 接近一座城
接近月光轻盈的逃离
在暗夜的更暗处
铭记住关于南京城
对于我们的提醒和警示
如果对一座城的仰望
能让战争撤离和平的祭坛
我宁愿把自己的骨头
种在饱含苦难与幸福的大地上
让凋谢在山峦下的夕阳
把我融化成一丝荣耀的辉光
如果深情的抚摸
能让一九三七年的灯光
把历史烤暖并穿上和平的衣裳
我宁愿把自己的目光
凝视在一页平整空白的纸上
让搁置在史册上的汉字
以另一种姿势叙述
那个存在于宁静日子里的古城
让它成为岁月最凝重的守望
素净的月光填满我的胸膛
沿着这条岁月的栈道
我被繁茂的大雪阅读成
一排美丽的诗行
然后 抬起冷冷的双足
从南京城的这端走到那端
然后进入更深的夜色
把自己打开
让灵魂牵着游离的耳朵
用心的姿势去倾听
从城墙上凹进的弹孔中
渗透出的浓烈气息
徐徐下落的雪
以圣洁的帷幔
覆盖住了冷清甚至冰寒的街衢
这种细碎的白紧紧地 紧紧地
咬住了行人慌乱的眼神
让凌乱的脚步无法顺从
大雪舒缓地下落
十五
怎样的抚摸
能让一片雪变硬
让瑟瑟发颤的心和骨头
在雪色的照耀下
和寂寞的南京城一起
把孤独守望成凛然的月色
怎样的包容
能让冰寒的风
在火焰的上方升腾起热望
使一些同风雪并肩的眼睛
在沉默的青苔上放置下
飘摇的星辰
怎样的仰望
能让堆积在天空的雪
放弃对这座城市的侵袭
怎样的攀升
能让一座山峰变矮
把穿透云层的目光
悬挂在鹰的翼上
这种细碎干净的白
把黑夜镶嵌成凝望的黑瞳
望见这场进入南京噩梦的大雪
覆盖住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之后的日子
被子弹撕开的拱形城门
从此忘记了歌唱
接下来的只有痛苦的呻吟
洞开的城门更适合进入
于是一个血淋淋的膏药旗进来了
伴随着怪异的嚎叫
高筒靴子之上的小胡子
摇晃着挂在腰上的东洋刀
靴底的铁掌敲击在石板上
滑稽而杂乱
接下来 出现的是
一群趴在马背上的丑脸
一群侏儒挑在刺刀上的血太阳
密集而汹涌的子弹
酣畅淋漓的杀戮
我没有了眼泪
并拒绝了哭泣
眼泪能抵挡住野兽的欲望吗?
眼泪能说服高高举起的屠刀吗?
如果眼泪能赐予我们善良和爱
我们宁愿放弃笑声
可不能 不能
面对屠刀
乞求会让屠刀更疯狂
那一刻
就在屠刀弧线流畅而抒情地
掠过我们的头颅时
我学会了恨
并从脊梁的最坚硬处
生出了把鬼子头颅砍下来的勇气
我煽动的鼻息闻到了
泥土中阳光的暗香
和伤疤下正在愈合的疼
我们拒绝杀戮
但决不放弃对热血的敬仰
十六
沉沉的沉默
沉沉地按压住了南京城所有的声音
倾斜的雨落下了
迅速收集起从脖颈喷涌
从胸脯流淌
从手指和发梢上流下来的鲜血
滚烫温热的鲜血
红得可以滋养生命的鲜血
红成了一片硕大的空白
月光细碎的击打
摇荡哀怨的鸣唱
漂浮的青铜
散发出锈蚀的气味
同那个远去的金陵
陷入血腥的围攻
细软的土
阴柔的泥
雄性的火
铁质的砖
汹涌集结成石头的波澜
高耸的头颅啊
你可听见一滴雨
敲响岩石的肋骨
敲响青砖之上的青黑脊骨
那是泪啊
自羸弱的心灵渗出的雨
在长长的长长的城墙上划过
你可望见一丛茅草
压碎光芒的绚烂
你可望见那道
长长的长长的墙上盛开的桃花
红过一个朝代的桃花
蜕变成一簇苍茫的火焰
把阴沉的天空烤晴
那是心啊
跳动在男人胸腔中的怒火
跳动在大地草尖上的狂火
我不知道是灵魂的建立
还是心灵的坍塌
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黄土掩埋了一切
荒草遮盖了一切
苦难和幸福进入了老墙
喧嚣和寂静进入了老墙
雨水和泪水进入了老墙
长长的长长的老墙厚了
薄薄的薄薄的仰望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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